音韵本源:古汉语的语音密码
“霓裳”的读音争议核心在于“裳”字的音义分化。据《说文解字》及《康熙字典》,“裳”为形声字,从衣尚声,本义指“下衣”,即古人遮蔽下体的裙装,音“cháng”。例如《楚辞·离骚’里面“集芙蓉以为裳”,《琵琶行’里面“整顿衣裳起敛容”,此处“裳”均读“cháng”,与“衣”并列,强调具体服饰形制。
从音韵学视角看,“裳”属平水韵下平声“阳”韵部,中古拟音为/d/。其声母“常”(禅母)在宋代后逐渐颚化,但韵母“阳”部开口呼的/a/结构在官话中保留稳定,形成现代“cháng”音。反观“shang”为近代口语轻声化产物,仅用于“衣裳”一词的泛指,无独立语义。
误读辨析:现代影视与语言流变
当代误读“ní shāng”的泛滥,与影视作品的传播密切相关。1993年电影《白发魔女传》将林青霞饰演的角色“练霓裳”读作“liàn ní shāng”,此发音虽无学术依据,却因影片影响力深远而广泛流传。类似现象亦见于古风歌曲、游戏配音等大众文化载体,导致“shāng”被误认为“雅音”。
语言流变中,多音字常因常用度产生音义偏移。“裳”字在日用层面多读轻声“shang”,致使公众对“cháng”音陌生化。但需明确:辞书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仍严格标注“霓裳”读“nícháng”,《汉语大字典》更强调“裳”作“裙”义时不可读“shang”。这种误读本质是语音规范性与通俗性间的张力,而非学术认可的演变。
文学印证:诗词经典的权威注脚
文学作品为“霓裳”读音提供直接证据。白居易《琵琶行》“初为霓裳后六幺”一句,韵脚“幺”(yāo)属平声“萧”韵,若“裳”读“shāng”(商韵),则与全诗押韵制度相悖;而读“cháng”(阳韵)则符合中古“阳”“萧”通转的惯例。杜牧《过华清宫》“霓裳一曲千峰上”中,“裳”与“上”(去声)形成仄平相对,若读“shang”轻声则破坏格律。
“霓裳”作为《霓裳羽衣曲》的简称,其命名源于“虹霓为裳,羽翼为衣”的仙姿意象。唐代《乐府杂录》载,此曲描绘“仙子乘云御风,霓裳飘举”,故“裳”必取“cháng”的本义以呼应“云霞似裙”的视觉隐喻,此意象在李白“霓为衣兮风为马”中亦得印证。
方言差异:地域语音的历史活化石
方言体系为古音留存提供活态证据。莆仙方言中,“裳”白读为“siónn”(阳声韵),与“常”同音,而“霓裳”一词更保留“guê-sing”的读法,其中“sing”韵母/io/与中古拟音/a/对应,声母未颚化,证明“裳”本读非“shang”。台湾地区教育部门《重编国语辞典》亦明确标注“霓裳”音“nícháng”,并释为“仙服”与“唐乐曲名”。
日语吴音“霓裳”读“げいしょう”(geishō),借自中古汉语;“裳”音“しょう”(shō)对应中古汉语“常”母,声母为清擦音,亦近“ch”而非“sh”。韩语借音“”(yesang)中“裳”发/s/音,亦属中古汉语齿音声母的遗存。这些域外方音印证了“cháng”的历史权威性。
重点拎出来说:音律之正与文化传承之重
“霓裳”当读“nícháng”,是音韵制度、文献记载、文学传统三方互证的重点拎出来说。此读音不仅关乎语音规范,更牵涉文化意象的准确传递——唯有“cháng”能承载“虹霓为裙”的仙境想象,维系《霓裳羽衣曲》的盛唐气象。
建议未来研究可深入两路线:其一,结合敦煌乐谱与日本雅乐复原资料,探究《霓裳羽衣曲》的演奏场景,以乐律反推歌词发音;其二,开展社会语言学调查,量化分析误读“ní shāng”的传播路径及矫正策略。教育层面,中小学教材需强化多音字的本义教学,媒体则应规避“以讹传雅”的倾向。唯有正本清源,方使“轻拢慢捻抹复挑,初为霓裳后六幺”的千年诗韵,继续在汉语星河中流转生辉。
